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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货娘庞二婶

来源:唐山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业界精英
几年未回老家,老家全都变了样子,村里新增了两条水泥路,很宽敞,可以并排走两辆马车,原来的那条通南到北的筒子老街还在,已经被水泥硬化了,因为路两边都是老户,所以街的宽度是没法再扩了,但街上卖货的吆喝声还在,在街的南头喊,北头就会听到,但那个吆喝声已没有小时候的味道。说到吆喝,记忆中东村北柳子庞二婶的吆喝,才是柳子三村最地道的。   在柳子三村,庞二婶儿是最有名气的。   庞二婶是河北廊坊人,早先娘家是开染坊的,后来时局不好,慢慢的也就败落了,解放后化成分时,给划了个富农成分。起先家里有私塾先生,所有她是识文断字的,算盘也会打一些。庞二婶儿长到八岁左右,家里实在穷得不行,就寄养在北柳子村老庞家,老庞家解放前是地主,虽然宽宅大院的,但是人丁不旺,庞家大儿子打日本时,从北京的学堂参加队伍走了,就没有了音信,家里一个十七、八岁的二儿子整天病恹恹的,还有一个小儿麻痹的闺女,解放后也是成分不好,谁家的闺女愿意嫁过来呀?之所以收留这个丫头,是庞家奶奶当童养媳领养的。新社会不兴那一套,就说过继一个闺女,其实,柳子三村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丫头就是庞二叔的童养媳。   长大后的庞二婶,果真就嫁给了病秧子庞二叔,一肩担起了庞家的重任。她不像别的农村妇女似的,呆在家里,喂猪打狗挡鸡窝地干些家务琐事,也不像有的妇女走东家串西家的传播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这个庞二婶儿可是个大忙人,一年四季,走街串巷的总有卖不完的货,村里人学着歌曲《新货郎》的词儿,形象地叫她“货娘”,而且她的吆喝极有穿透力,只要一开口,似乎这柳子三村都能听得见。   春天过了清明,庞二婶儿开始卖鲜菜,卖得最早的是小葱和青菜,村里人把菠菜叫“青菜”,二婶儿清脆的吆喝:“小葱,青-菜——”小葱喊得短而脆,青菜一定要拉着长音,从那清脆的吆喝声中,都能感觉到小葱儿上泥土的味道,青菜上露水滚动的时的光泽。   庞二婶儿卖货,推着一架木质的独轮车,车的两侧挎着两个柳条筐,一边放着居家过日子的必需品,另一边放着时令的蔬菜或是糖豆甜枣等吃食。   一听到吆喝声,老人妇女就放下手中的活计,端着盆儿,拿着簸箕啥的,站在门口等着,眼看着庞二婶儿挨家门口停停走走,有的人心急,就直接赶过去,见有几个人围着货车,门口等着的人也就不站着干等了,跟着凑过去:“二婶,小葱新拔的?这青菜怎么没带红根呀?”人们弯着腰从车一侧的筐里一手抓小葱,一手抓青菜,嘴里虽然挑剔,可还是得买,刚走半条街,菜已经下去了多一半。有的一手拿着菜,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票,扔在车中间的布兜里:“他二婶,一毛钱的,你看看。”举起手里菜,伸过去给庞二婶儿看。“嗨!看什么,拿着吃去吧,还能亏了我不成。”庞二婶儿站在货车的另一侧忙着给别人拿顶针、棉线啥的,也不抬头。“他二婶,我拿了两样,腾不出手,一会儿到家门口给你三鸡蛋呀?”有人要赊账,二婶抬头看一眼:“先拿着吃吧!给俩鸡蛋就行了。”然后又弯腰继续给人找一些杂货。   庞二婶儿卖菜从不带秤,村里的人有钱给钱,没钱拿鸡蛋、黄豆、玉米啥的换都行,一个鸡蛋一把葱,或者一把青菜;卖完小葱、青菜,买韭菜,水萝卜;然后就是青蒜、黄瓜,也是一律不用称的,大家看着抓,抓多抓少凭着良心。所以,庞二婶在这柳子三村信誉度颇高。   对于孩子来说,最具诱惑的是庞二婶卖的麻花,至少对于我那是难忘的,记得小时候,只要街南头一喊:“针头线脑,脆-麻-花——”,庞二婶儿的吆喝永远是前一句的短脆,后一句高飘悠扬,每次听到这样的吆喝,心里痒痒的。庞二婶儿从街南头走来,进村刘家奶奶拦着问:“他二婶,上次要的花绷子有了吗?”嘴上问着,手却揭开装麻花那筐的盖布,伸出手捏一捏:“呦!太硬了,我牙口不好,也咬不动呀!”于是撤回手。连花绷子也没要。再往前走,郝家大嫂子倚着院门,手里打着毛活:“二婶,麻花脆吗?”“脆着呢,今儿早上刚炸的。”庞二婶儿停下车,把筐上的盖布揭开一个缝,郝家大嫂子伸手捏一捏麻花,抽回手:“不行,都皮了,不好吃,给我拿两块桃酥吧。”庞二婶儿并不分辨,从筐里拿出两块桃酥,用一张麦秸黄的草纸包上,递过去,郝家大嫂子接过桃酥,并不付钱,笑着说:“嘿!味道不错,明天再给钱哈!”说着,转身进了自家的院子,庞二婶儿就再往走。   奶奶听到吆喝声,不管在干什么,一定要停下来,麻利地抻起大襟儿袄把手擦擦,直奔鸡窝,鸡窝里的鸡蛋还热乎,有鸡的体温,伸手掏出三个蛋,一双“三寸金莲”迈着小碎步走出院门:“来三个麻花。”也不等庞二婶儿同意,把鸡蛋放在车架的布兜里,揭开盖布,捡了三根麻花,一手撩起大襟儿袄兜住麻花,另一只手翻看筐里的麻花有没有压碎的,如果幸运的话,会捡了半截碎麻花,举着对庞二婶说:“瞧,这个都压碎了,饶给我吧,家里的小孩子不挑好赖。”说着,转身回院子了。庞二婶也不答话,笑着把鸡蛋收好,继续吆喝着一直走到村北头,然后再折返回来,仍然边走边喊:“针头线脑,大—麻—花——”,吆喝声再从村北头传到村南头。   庞二婶儿做小买卖是不走大远的,总不过是在这柳子三村里转悠,村里的老少孩人儿也是只认她,外面的人来买东西,生意就不大好,一则是二婶从来不跟乡亲们讨价还价,二则是她的东西比较全,而且实惠耐用。比如二婶儿卖的棉土布,虽不像合作社里卖的花布颜色鲜亮,质地细密,但是庞二婶儿的土布厚实,耐用,最重要的是不要布票,要知道,在那个凭票供给的年代,每家的几尺布票是何等稀罕。再有,村里的那些个孩子,整天爬墙越脊的没个时闲儿,衣服结实才是第一重要的。   文革期间,也有人看庞二婶儿整天走街串巷的卖东西,心里就有些不忿儿,到公社的革委会去告状,事由儿为庞二婶儿投机倒把,搞资本主义,拖社会主义后腿。革委会派人到村里转着圈做调查,村里的贫协主席是个厚道的庄户人,把他家的情况做了汇报:“你说怎么办,仨不能劳动的老人,一个肺痨的爷们儿,一个小儿麻痹的小姑子,下边一串儿铃似的三个孩子,总得让他们活命吧。再说了,也没耽误下地干活。回头我们开个批判会,教育教育,提高点觉悟,别老给社会主义抹黑。”革委会干部听了贫协主席的话,不予答复。贫协主席赶紧让村会计到庞二婶儿家拿了两盒“大众”牌香烟,外加一包“高末”(一种乡下很稀罕的茶叶),革委会干部笑着推脱:“你们这是个干什么,不合适呀!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一边往书包里装东西,一边打着官腔:“一定要开会批判这种行为,把资本主义的思想消灭在萌芽状态。”拎着包,心满意足的走了。   按照公社革委会的要求,贫协主席分别在三个村组织开了批判会,会议的主题是“大干社会主义,割掉资本主义的尾巴”,庞二婶儿接到通知,老早就到会了,还从家里拿了一包上好的旱烟叶,一包花生米搁在村干部面前的桌子上,那个被贫协主席称为肺痨的庞二叔也来“陪斗”。村里的大人吃过晚饭,聚在村委会,听贫协主席讲话。男人们掏出旱烟袋杆儿,捻上一袋烟,吧嗒、吧嗒的抽起来,女人们每人抓一把花生米,边吃边聊天。会没开完,男人们就阔着嗓子嚷嚷:“这烟叶不错,抽着柔和,他二婶儿,回头给我弄一斤。”“我也要一斤,秋后用老棒子换”;女人也开始搭话:“他二婶,回头给我带三尺蓝底儿的花布,就和老刘家嫂子一样的那种花色。”“我看你去年给东头捎的方格围巾挺好的,今年要是有,我也要一条。”贫协主席自己叉着腰自顾自地讲着话,庞二婶儿在屋子中间低着头站着,村里的男人女人嚷嚷着预定自己需要的货物。会场吵嚷得开了锅似的,连屋顶房梁上的尘土都被吵得直往下掉,贫协主席一看会开成这样子,用烟袋锅使劲敲着桌子:“大家都静静,听我说。”大家都静下来,转头看着屋子中间被批判的庞二婶儿,贫协主席又敲了两下桌子,郑重地宣布:“散会!”话音一落,大家“轰”的散了。   批判会在柳子三村连续开了三天,开会的这几天,庞二婶儿没有再出来卖货,听不见庞二婶儿的吆喝,村里一下子萧条了很多,家家的日子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第一个忍受不了的是贫协主席家的大奶奶,她一边吃饭一边数落自家的男人:“当这么个破官,瞧把你能的,开批判会,开批判会,可倒好了,那个庞家婶子也不出来了,我给外孙做的虎头鞋还缺几缕花红线呢?娃娃枕头用的小花布也还没合适的呐,这不是耽误我的正事儿。”“两、三步路的事儿,你不会去她家找呀?谁绊着你的腿了。”贫协主席也不抬头,边吃边说。和贫协主席家大奶奶一个想法儿的大有人在,她们都悄没声地看着贫协主席家的动静。   批判会事件像一阵风很快就过去了,庞二婶儿依然推着货车,在村南头吆喝,声音就能传到村北头。   十二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庞二婶儿家的日子也好过了,她和患小儿麻痹的小姑子一起,开了个小卖铺,她的货车正式退休了。没有了她的吆喝声,柳子三村是彻底的安静了。再后来,庞二婶儿家的小卖铺生意越来越好,规模也在不断扩大,最后竟开成了超市。   如今,庞二婶儿一串玲似的三个孩子出嫁的出嫁,出息的出息了(老家把到城里工作叫出息),她自己也到了颐养的年龄,她的那个被说成肺痨的男人也还是病恹恹的老样子。偶尔回老家,看见庞二婶儿坐在村头树荫儿下和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唠唠家常,人虽然老眼昏花了,可她声音却还是清脆的,她从村南头说话,声音依旧能传到村北头。 十堰治癫痫病最好医院哪家好癫痫治疗方法都有哪些呢青岛哪家医院可以治疗老年癫痫病武汉能够医治癫痫的医院哪家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