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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母亲的旗袍

来源:唐山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诗词歌赋
破坏: 阅读:7487发表时间:2015-02-18 09:04:24
摘要:母亲和旗袍有着不解之缘,特殊年代却扼杀了母亲美好的旗袍梦,但是母亲绝不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希冀。母亲,在旗袍的美好梦想中优雅地老去……

【春秋】母亲的旗袍(散文) 母亲和旗袍有着不解之缘,特殊年代却扼杀了母亲美好的旗袍梦,但是母亲绝不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希冀。母亲,在旗袍的美好梦想中优雅地老去……
   一
   母亲生长在江南水乡,年轻的时候,身材凹凸妙曼,皮肤白嫩细致,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子。在她生命中最美丽的年龄,嫁给了父亲。我虽然无法体会父亲对母亲的爱有多深,因为那个年代的婚姻,在别人看来,都是平淡如水,所谓的爱情,也是在平凡的生活中不断磨合产生。但是在老家挂着的他们的黑白结婚照上,我分明看见了父亲隐藏在内心的微笑和幸福。那时,父亲梳着一头光亮的头发,身着中山装,身子笔挺,帅气十足,母亲则体态婀娜,云髻高挽,穿着古式的旗袍,脸上笑靥如花。用现在的眼光看,他们有童话里的公主与王子的浪漫情怀,有帅哥和靓女的美好情感,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十分的般配。父亲说,年轻时的母亲,体态高挑轻盈,气质纯情优雅,眼神纯净清亮,声音委婉妩媚,像百灵鸟儿甜美动听。还说,母亲就像一朵盛夏的玫瑰花,在他心中常开不败。我很好奇,看似笨拙的父亲竟然能说出这番秀气的话。
   二
   外祖父在当时是很有名的裁缝,起先,他没有开裁缝店,每当有人家做衣服了,就预先选个日子,上门做。那时的外祖父,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梳着一个西洋头(头发两边分),头发油光铮亮,天生就有一副好的衣服架子。我想,不知那时的外祖父算不算小白脸,但至少他的头发可能是摸过茶油吧。外祖父还带着一个小徒弟,师徒俩挑着裁缝担子,走街串巷,天天忙乎,在外人看来,这是一项很好的谋生手艺。到了上世纪50年代初,外祖父在坊间有了不小的名气,更有绰号叫“大师傅”的美称。那时,外祖父就从乡下来到县城,先是在城皇庙附近开了一间裁缝店。外祖父姓姚,名耀祖,所以叫“姚记裁缝店”。
   在老县城,像这样的小裁缝店很多。“大师傅”虽然初来乍到,但手艺高超。他能根据女性不同身材和体态,三裁两剪地把裙子做得尽善尽美。比如,小腿嫌短的,替她制作长裙大摆款式,起到遮掩腿部不足之效果;腰围粗、肚腹胖的,替她制作直筒裙,粗腰大肚的缺陷就不明显了;胸部不够丰满的,替她制作开襟宽松裙,起到遮掩平胸的效果;如是身材矮小者,则进行整体设计,为她制作上下平衡的套装裙,从视觉上显得个子高大起来;若是高挑的好身材,就锦上添花,为她制作高腰身的开衩长裙,尽显女性亭亭玉立的身姿。总之,经过大师傅的裁裁剪剪和雕雕琢琢,凡是来做裙子的女人都满意而归。于是,“大师傅”声名鹊起,县城和周边城市名媛贵妇和摩登女郎纷至沓来。
   那时的县长夫人叫张碧君,是一个极爱漂亮的女人。她常到姚记裁缝店看姚师傅裁制服装。日子一久,双方稔熟了,县长夫人对“大师傅”十分敬重,每次来店,总是有礼貌地先叫一声“姚师傅”,有一次,张碧君来店里要求为她做一条大红裙子,外祖父认为她身材瘦长、皮肤白晳,不宜穿大红色的裙子。但张碧君坚持说:“我小时候没穿过好衣裳,所以想要穿得鲜艳夺目些。”于是,外祖父就替她做了一条猩红色丝绒镶金丝旗袍。张碧君穿在身上,哈哈大笑道:“我这身旗袍,真要妒煞牡丹花了!”高兴之余,张碧君回去就跟县长吹嘘姚师傅的手艺。有一天,县长陪他夫人来做旗袍,看着姚师傅娴熟的技艺,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替姚记裁缝店取个好听的店名。外祖父就问:“取什么店名好呢?”县长胸有成竹地说:“我看你的大名做店名蛮好的。耀祖,耀祖,你看,把我的女人衣裳做得这么合身漂亮,光宗耀祖呀。”外祖父连连点头道:“到底是县长呢,肚子里有学问!”于是,县长拔了靠街面的一个店面给外祖父,姚记裁缝店就改名为“耀祖时装店”了。
   三
   母亲出生在这么个“大师傅”家庭,对服装的理解自然就耳濡目睹了,所以,母亲对衣服是别有一番考究的,特别是对旗袍的制作。
   母亲对衣服的色彩相当敏感,喜好冷暖色调对比和明艳色系,她设计的旗袍色彩对比大胆,款式新潮,用不同色系的蓝对比不同色系的红,艳丽夺目而华贵,飘然若仙而典雅。她登峰造极之作是亲手缝制的两件旗袍。一件是白底小花的锦缎旗袍,配上一针针缝制的盘扣,饶有情趣。那时的母亲,飘飘然地穿上这件旗袍,一下子成了端庄秀气的大姑娘,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外祖父也会根据女儿的身材,为母亲量身定制旗袍,咖色暗花,丝绢般的质地,精致的滚边领口和盘扣,包裹着青春玲珑的身体和腰肢,穿在母亲身上煞是迷人。
   母亲在挑选面料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一次,她挑了一块粉嫩柔软的丝质布料,亲手缝制了一件新式旗袍,领口是改良的圆领加荷叶边,下面依然是旗袍的高开岔,腰条服贴得丝丝相扣,穿在身上,真是羡煞了当时的名媛贵妇和摩登女郎们。
   那时母亲的衣橱,有少女时期的小碎花旗袍,有青年时期高雅华丽的紫、绿色旗袍,以及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藏蓝、银灰色素布旗袍,母亲可谓对旗袍到了痴迷的地步。
   至今,我们只幸存了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相片,相片上的母亲,身着一袭旗袍,领口对襟,身姿玲珑曼妙。墨色的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玉簪,薄施粉黛,双颊微红,整个人似清水出芙蓉,简直就是古代的绢人从画面里走出来……
   四
   父母结婚后,8年没生养。母亲极想要一个女儿。1960年的初夏,我父亲在县建筑公司上班,母亲也住在县城,是全职太太,那时的母亲穿着一件红色金丝绒旗袍,立领、盘扣、长袖,在当时,特别鲜艳、特别漂亮、也特别扎眼。
   母亲性格开朗,说话嗓音温婉清丽,只须听到声音就知道她来了。虽然,那时的母亲已经有点微胖了,但是身材长得不错,穿上旗袍别有一番风味……
   邻居告诉母亲,山区老家有一户人家,生了7个女儿,家里的男人去世了,孤儿寡母,生活十分艰难,母亲就领养了其中的一个,那就是我姐姐,那年她刚出生两个月。
   姐姐小时候长得白白胖胖很漂亮,母亲喜欢的不得了,精心地养育着,取名叫诗羽。谁知姐姐来我们家半岁左右,我母亲怀孕了,开始并不知道,因为前几年她不知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也没怀上,现在领养了孩子,都不抱什么什么希望了,却又怀上了。邻居们都担心,生下自己的孩子,还会对领养的小孩好吗?几个月后,母亲生下了哥哥。这时又有人说,她会不会把小女孩送还回去?其实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母亲对两个孩子一样亲,有时在外面看到她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一个,依然是那样开朗。姐姐身体素质比较好,白白胖胖;而哥哥,好像是明显的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哥哥是抱养的。
   也许是老天对我父母的眷顾,想不到十年后,在母亲45岁高龄时,又怀孕生下了我。父母悲喜交加,看着这个小女儿,就好像看到天上掉下的一颗明珠,他们喜极而泣。再后来,我们一家搬走了,听说邻居们都很怀念母亲,特别是母亲每年初夏穿的那件大红色旗袍。武汉羊羔疯哪家医院看的好
   五
   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因为我们家有海外关系,成了“地富反坏右黑五类”家庭,父亲被下放回家种地,同样也是因为文化大革命,外祖父由于亲家的连累,抛下了母亲,带着外祖母远走他乡,投奔我们在内蒙农场支青的大姨妈家。父亲在劳动之余,还要和母亲一起,戴着高帽、脖子上挂着牌子,在村子里游行。有一天,有个造反派小头目到革委会检举了母亲,说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平时穿的都是露胳膊露大腿的奇装异服。革委会头头一声令治疗癫痫的正规医院在哪下,造反派们立马就来我们家搜查。结果其他没什么,就搜出一大堆的衣服。幸好母亲把最好的几件旗袍放在一个小箱子里,藏到楼板的夹层里,才没被搜走。
   革委会头头还不甘心,勒令我父亲和祖母去大队部交代问题,不交代清楚不准回家。我母亲为了父亲和祖母,最后痛下决心,把几件旗袍交到革委会。母亲在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她的旗袍梦就这样夭折了。
   那天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从楼板的夹层里取出了小箱子,将那些五彩缤纷的旗袍从箱子里面拿了出来。
   第一件是浅蓝底泼洒着阴柔碎花的旗袍。它裁剪精致,面料柔软。母亲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思绪好像回到了很远的地方,这是外祖父在夏天的时候给她做的。在这个夏天,这件小巧的立领旗袍,藏住了母亲纤细白润的脖颈,裹住了她曼妙的身材,走在老家的巷口,母亲恍如丁香姑娘般,撑着一把油纸伞,袅袅地穿行于烟雨朦胧的江南雨帘中……
   母亲又抽出了一件古式齐膝的红夹袄。精致武汉哪家医院医治癫痫更专业的滚边、繁复的盘扣,水红绸子,黑缎镶边,超级的宽身大袖。这是外祖父亲手给母亲做的嫁衣。可以想象,穿上嫁衣的母亲,莲步轻移,朱唇翠袖,眼波琉璃,轻盈浅笑,那飘飘罗裳,那艳色锦绣,掩不尽一片雪肤粉腮,风情无限。与其说是一场爱情的邂逅,不如说是一场旗袍的盛宴……
   母亲把一件一件旗袍一一折叠,又轻轻放回箱子里,喊来父亲,让他拿到公社革委会交公。那一晚,母亲泪水涟涟,一滴滴都落在华丽的旗袍上,晕染成了一幅幅伤感的黑色腊梅,那一夜,母亲所穿过的旗袍,都被泪水浸染了……
   六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穿过旗袍。后来,大家都知道,中国人的衣着,长期非蓝即灰、宽大、遮挡无余、毫无个性,毫无线条,衣内的个体仿佛一个模样儿。
   那时的生产队,天还没全放亮,全村男女老少都要到水田里拔秧插田,队上没有钟表为你计算工时,只会清数每个人身后的秧苗把子。回家吃了早饭,可怕的哨子又吹响了,大家拖着沉重的脚步,勉强地撑起疲倦的身子,又走进待插的稻田,趁那会儿的泥水还没有被晒烫。母亲割稻插秧,一天也没落下。
   在抢收抢插的日子,有一次,母亲在割稻的时候,手指被划破流出了血,她也顾不上什么了,顺手就从房屋土墙上抠下几滴暴雨留下的土末,往伤口上撒,还边撒边念:“天上的灰,地上的药,撒上就结痴”。
   母亲彻底放下了她大小姐的做派,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空闲干自留地的活,黑了回来干家里的活,樁米、补衣、做鞋,夜里还要纺花织布,一家人吃的、穿的都靠她操劳。说不清多少回,全家人吃晚饭,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吃,总说不饿,于是我们兄妹几个就把白米饭吃光。其实,母亲那时不过五十多岁,她干了一天体力活怎么会不饿呢?况且每天她都要纺纱缝补忙到深夜。
   她那张干净白嫩的脸,晒得斑斑点点,一片黝黑,牙齿也掉了几颗,脸窝也一年比一年塌陷了。唯一没变的是,她的身板还那么直挺。
   艰苦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到了八十年代后期,父亲恢复了工作,哥哥和姐姐也都有了出息。哥哥成了销售员,姐姐成了企业家。我们家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缕西风踩着时光的脚步,从季节里穿尘而过,时光很快就过去几十年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看见母亲沐浴着那一袭羸弱的阳光,静静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的时候,这个季节给她镀上了一层寂寞的色彩,我知道,我的母亲老了,她已经进入花甲之年,她是越来越孤独了。
   有时搀着母亲一起逛街,走过旗袍专卖店的时候,母亲也会忍不住流连,尤其是看了电影《花样年华》以后,母亲常常会陷入某种沉思,我知道,美好的往事是不会在母亲心中泯灭的,有的只是母亲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就打消了穿旗袍的念头,好像是怕自己玷污了这美丽的衫裙,只能悄悄地带着一份不舍离开。于是,旗袍对于母亲来说,似乎就变成了一个压在心底,遥不可及的梦。
   七
   我结婚那年,母亲请一位裁缝师傅为我做了一件紫红色的金丝绒旗袍。穿着非常合身,但是,这件心爱的旗袍我也就穿了几次,有了孩子之后就再也不能穿了,到现在,依然压在箱底,每年看看而已……
   就在那年,旗袍似乎又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天,一位朋友告诉我,杭州商场橱窗里有一件非常漂亮的黑色金丝绒旗袍,很适合中老年妇女穿着。于是,借着出差的机会,我走进了那家旗袍专卖店。营业员上下打量我,极力鼓动我试一试。那一刻,我想起了母亲,那种积压已久让母亲再一次穿上旗袍的梦想似乎一下子就浮了上来,我有些心潮澎湃,接过营业员递过来的旗袍,走进了试衣间。
   当我穿好旗袍,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镜子前面时,突然有点眩惑。那不是年轻时的母亲吗?黑色丝绒上泛着大朵淡绿色花朵的旗袍,熨贴地裹挟着亭亭玉立的身姿,淡雅,娴静而高贵,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感觉!那一刻,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打电话告诉母亲:“妈妈,属于你的旗袍,我终于找到了!”
   八
   我为母亲买了一件和当年一样的旗袍,同样黑色的金丝绒,缀满了深紫色的花朵,设计独特,高贵大方。我看见了母亲眼里满含着的惊喜之情,慈祥的脸上静静地浮现着一丝微笑。
   又是雁声老去,霜寒袭满人间的秋冬,母亲也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了,她的头发染上了风霜,行动也已迟缓,母亲真的老了。我想这世间,也唯有这爱美的心,如花儿般四季常开,永远不败吧。女人都爱做梦,总是喜欢在梦里寻觅心爱的一切。对于旗袍,对于人生,也是一个美好的梦,就如我母亲。
   六月的玫瑰花鲜艳盛开,满城皆是。那年,挚爱的母亲静静地离我而去,我摘下一朵朵美丽的玫瑰花,黄的、红的、白的,铺就通向天堂的彩虹,我轻轻地把母亲最喜欢的黑色金丝绒旗袍放在她的身边,让她穿着这身美丽的衣裳,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六月的天,依稀在下着细雨,仿佛是老天在流泪,但我分明看到云开日出,母亲在天上微笑。母亲,我把这件美丽的旗袍献给您——我亲爱的妈妈,旗袍上绣的每一朵花都是女儿爱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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