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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在希望的田野上

来源:唐山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科幻小说
   老常的膝盖骨不小心摔伤了。干活时摔了一跤,正巧磕在了地边的一块石头上。到县医院拍片,医生说膝盖骨裂了缝,但没裂彻底,也就是说没骨折。贴点药,吊几瓶水,打发他回家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起码也得三个月。   老常心里那个疼啊,既心疼花在医院里的钱,又心疼呆在家里不能干活,耽误挣钱。   在家窝了不到半月,老常心急难耐,拄个单拐,到田间地头转游。庄户人离了土地不干活就像失了魂似的。虽然现在的土地好像不养人,但皇天后土是赖以生存的根。膝盖骨可折伤,可土地和土地里的庄稼菜苗却万万不能有伤啊!   老常的家在国道边,紧靠一条河流的发源地,泉眼密布,土地肥沃,适于种植蔬菜。老常来到自家地边,坐在地埂上,点一支烟,望着长势喜人的各种菜苗,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正是夏天,天蓝如洗,阳光照射着叶子虽绿但略显单薄的青笋,青灰的娃娃菜苗,翠绿欲滴的胡萝卜缨,带点苍凉感的土豆叶,让城里人分不清的烟青色的菜花和甘兰莲朵,还有栽种上时间不长的芹菜秧,也在刚浇过泉水的湿地里迎着太阳,直起腰身,茁壮成长……经过春夏辛苦繁忙栽种的这些菜苗,与绿油油的乡村田野相映,向世人展示着恬静的田园气息。   放眼田野,百花盛开,莺歌燕舞,蝶飞鸟鸣。在城里人的眼里,更是芳草菲菲,有山有水,苑如陶公的世外桃源。乡村最美的也就是夏季,看似风光无限,田地里的一切都郁郁葱葱,充满生活的愿景和美好的希望,但关乎农民洒下辛苦汗水的回报,也就是一年的收入,却尽在秋天定夺。往往是丰收无收入,由不得农民,总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犹如一张看得见、摸不着的巨网,笼罩着农民,穷其一生挣脱不开。   城里人来到乡村田园,观了美景,愉悦了心情,拍下了自已与田园的合影,却难以融入乡村,连深入都谈不上。那些城里人,吃着我们种的菜,但有谁知道和体味过我们种菜人的辛苦。老常又点上一支烟,心里无限感慨。   老常对田园风光司空见惯,他是地道农民,脑子清醒,不会被眼前这种充满希望的美景陶醉和迷惑,他几乎每年夏天都面对这种美景。   老常来到芹菜地边,心里陡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揪痛,连伤着的膝盖也隐隐作疼。   那年,本该能翻个小身的老常,儿子要结婚,闹着要在城里买房,多年腰腿疼的老伴要治病,全部的希望就押在那十几亩的芹菜上,结果一夜寒流,全被冻死,没收入一分钱,还搭上人工,让老常伤透了心。到了冬天,还没订婚的准儿媳未婚先孕,眼看要出怀,不得己要了三万元彩礼钱,临过年时成婚进了老常家的门。儿子也再没闹着在城里买房,老伴的病也一直拖着,无钱可治。好在老常虽然芹菜绝收,其它蔬菜和大麦的行情不错,倒也没怎么借债挖下大的窟窿。   未婚先孕的儿媳过门几个月后生下孙女,老常心中自然高兴。儿子不知哪根筋开了窍,再不闹着在城里买楼房,竟一门心思静下心来种田务地。父子俩一条心,劲往一处使,在自家十几亩和承包别人的几十亩沃土肥地里,辛勤耕耘,折腾了几年,但也仅能温饱有余,富裕不足,家里的生活并无明显提高。   老常瞅着芹菜地,伤心一阵,欣慰一阵,长吁一口气,离开菜地,拐到国道。国道上不时有南来北往的车辆飞驶而过。国道两边全是菜地,交通方便,蔬菜不愁销路,但就是价格不可掌控和预料,完全由着贩子决定。一想到菜价,老常的心里一紧,不敢深想,迈着伤腿,向家里走去。   每年春天,该种啥不该种啥,盲目估计,没人指导。别人种啥,我也种啥。去年啥菜卖得好,今年就种啥菜。季节不等人,等四乡八邻的菜苗长满田地,结果是大家想法一致,同类蔬菜太多,造成供大于求。贩子竞相压价,菜农叫苦连天,碰运气是常态。老常心里明白这种情况,但无可奈何。   蹒跚到王家台子前,遇到个同村乡民,寒暄几句后,一个人坐在台前石条墩上,抽烟歇息。他的思绪仍如那天空中的云朵一样翻滚。老常的爹虽已故去,但爹跟他讲过的过去王地主家的富足生活却始终在他的记忆深处,抹灭不掉。王家台子是附近几个村子之间最高的一处风水宝地,四面环水,良田围绕。王地主的大院就建在台子上面。高高的院墙,深深的院门,有廊有檐阔气房屋组成的四合大院,台子周边用木栅栏围着,无不透着富足非凡的气派。现在的高台子上已是村委会大院,王家大院连同周边的木栅栏早已无影无踪。   听爹讲过,王家的地也就一二百亩,但却是村里的首富。生活富裕得让村里穷人们无法想象。每到冬天,王家会宰杀十几二十只羊,挂在冷屋里,再炖好海参鸡鸭,盛在海碗里,冻成坨子,也放在冷屋里,供王家大小十几口人一个冬天享用。使着长工,雇着丫鬟,娶了大小两个老婆,出门有胶皮轱辘大车,富名远扬。   老常想到王地主家的富裕生活,那黄中带黑、布满沟壑的脸上不由得微露笑意,心中不免憧憬神往一阵。爹,爹的爹,还有自己,种了一辈子地,可怎么也富不了。不知是现在的土地不养人,还是种地的农民越勤奋越穷?万世的农民万世穷啊!自从自已的家乡成了蔬菜种植基地,倒是富了那些远近大小的贩子。老常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总共种着几十亩地,大小也是个现代地主,却一年四季苦得死去活来。每到年底,除去各种费用,不见多少余钱,来年春天还得贷款购买化肥、种子。老常越想心里越憋屈,呼出的烟越粗越浓。   儿子种地种得狠了心,今年又把邻村的二百亩地流转过来全种了青笋和娃娃菜,好似真正的地主。每亩八百元的流转费和农药化肥种子人工费全是贷的贷,赊的赊。年轻人胆子大,赌注式的把希望全押在那些地里,老常却觉得心上像压了块磨盘石一样,重得透不过气来。去年儿子流转的近一百亩邻村地,一家人差点苦死累死,到头来刚持平,等于白干。今年的二百亩菜不知又将是什么结果,老常不敢多想。也许只有天知道。   不敢想也得想,老常时常苦想,为啥过去的地主有一二百亩土地就能富得流油,现在流转上别人的地却怎上折腾也发不了家,把地流转出去的人同样富不起来,难道过去地主种的是鸦片?还是金豆?现在的新式地主种的是野草?蒿子?那可都是产量很高的高原无公害优质菜啊!为何越种越穷?   赌注式、押宝式的种地,风险很大。这种风险不光来自市场,也有天气因素,往往不是小农经济能抗得往的。老常心里似明白,又不清楚,跟大多数农民一样,年复一年,在希望中不断忍受着无奈。   天下农民一样苦穷。自己的家乡自然条件充足,地肥水多,交通便利,尚且如此,那些人多地少,穷山恶水,靠天吃饭的农民不知如何度日,如何生活,那什么来致富?老常也经常想这样的问题。   老常扔掉烟头,欲起身回家。阳光越来越灿烂,老常心躁身热。鸽子在天空盘旋,麻雀一群一群地落在路边河柳上,又忽地飞走。一阵铿铿锵锵的锣鼓声和呜呜哇哇的唢呐声从王家台子后面的邻村传来。老常站起来又坐下。心中又是一阵惆怅。老常知道,那是邻村的郑老汉,前些时日在自家菜地锄草松土时,突发脑梗,栽倒在地,三儿两女商量后没送医院,磨难了些日子咽了气。夏天烈日,不敢多停放,今天出殡。郑老汉跟老常同岁,还不到七十。三儿两女中有一个在县里上班,都已成家立业,但谁也不愿把老俩口接到家里养老送终,享享清福,还得老汉自己务弄菜地,跟老伴相依为命,劳累度日。脑梗后儿女们更不敢送到医院抢救,若抢救过来,瘫痪在炕,谁来长期伺候?郑老汉的老伴也是体弱多病,需要有人照顾。农村乡里的老人最怕在失去劳动能力后得病,因为普遍都是穷养富葬,养老没有保障。子女们在老人活着时不愿花钱尽孝,但老人死后却把丧事办得红红火火,舍得大把花钱,堂而皇之的理由是老人活着时没活好,死了不能再亏了老人。(关于这种陋习,我在拙文《乡村老人》里有较详尽记述)   在郑老汉下葬的锣鼓声中,老常免不了想起自已以后的日子。腿摔坏窝家休息,老伴腰腿疼不能干活,儿媳在城里,地里的活只有儿子雇人干,他是身在屋里,心在菜地。儿子雇人锄草松土浇水施肥,忙得没明没黑,瘦得跟河南人拉着耍的猴子一样。但他看得出来,儿子的眼里虽然布满血丝,却时常冒着灼人的火焰,不知是对二百亩菜地的希望之光,还是对自己这把老骨头的失望之火。他觉得自己就像那田野上的芨芨草一样。在早些年代,那些芨芨每到白露过后,枝干饱满,结实耐用,农人们争相拔去,织筐编席、扎扫帚捆麦子必不可少,用途广泛。不知从哪一年起,乡村炕上不铺席子了,筐子不用了,扫帚成竹梢扎的,麦子不种了,种也不捆了。还有许多用芨芨编织的家用物件被塑料制品代替了。那些芨芨到秋天,不管长得再高再结实也无人理睬,无人再用,失去价值,年年枯了再青,青了再黄,自生自灭。但在田间地头、河渠道边,随处可见。老常又想,也许自已还不如那些芨芨草,自己更像那山沟旁的一株野草,悄悄的生,悄悄地长,最后悄悄地死去。   老常穿过国道,慢慢地往村里走去。村里静悄悄的,死气沉沉,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牛的哞声,马的蹄声,羊的奔跑声,孩子的笑声,或者哭声,更没有人们的喧哗声。外表漂亮、灰色屋顶白色墙壁的新农村样板房顶没几家冒烟,遮挡着村里原来的破墙残屋,犹如外表光鲜、上绿下白的空心大萝卜。   老常刚进院门,与准备出院门的儿媳碰个正面,心中一堵,把头偏向一边,进屋帮腰腿疼的老伴作饭。他知道,儿媳从城里回来,是又向他要钱来了。自打孙女上学,在城里租了套楼房,儿媳接送孙女上学和做饭。村里没有小学可上,只能在乡上住宿上学,儿子儿媳不放心让娃娃在学校食宿,非要到城里租房照顾娃娃上学,老常本无意见,大趋势就这样,不是他一家是这样。上了一年,老常觉得吃不消了,经济上有点费劲。儿媳刚到城里时,每到周末领着孙女还能回乡下家里,穿着打扮也像个农村媳妇,也能帮着干点家里地里的活。遇到地里活紧,还能出力使劲地干活。慢慢地,儿媳周末渐不回家,借口是要帮着娃娃做作业,现在的小学老师给孩子们布置的作业太多,不知在学校里教的啥,反正孩子的学习主要还得靠家长督促,帮助完成作业。老常无话可说,可儿媳的穿着打扮越来越时尚,越来越花哨,让老常极不顺眼。每月上千元的租房费,娘俩的生活费和越来越多的其它零碎花销,让老常父子俩越来越负担不起。儿媳不光穿着打扮花里胡哨,也越来越不想干活劳动,甚至怕脏,嫌这嫌那。老常有一阵忙里偷闲到城里给老伴买药,看到县城广场上晒太阳的、瞎转的、听小曲的、谝闲话的,大多是些从农村进城的年轻女人。娃娃一送进学校,上午下午六七个小时干啥去,都在城里东逛逛,西转转,或者到广场上消磨时光。老常觉得太亏啊,自己快七十的人了,跟儿子在菜地拼命劳累,年轻人却在城里享福,花的是他们辛苦挣来的血汗钱。相反城里的年轻女人们不是上班,就是打工挣钱,很少在广场或者大街上闲逛。老常日思夜想,越想越糊涂,这世道咋了?都说农村空心化,留下的是老人儿童,隔代相依为命,年轻人在城里打工拼搏,可现实却是老年人在农村守着土地,种粮种菜,辛苦劳累,供着年轻人在城里轻松享受。   想通也罢,想不通也罢,老常打算明天到邻村儿子流转的二百亩菜地转转。二百亩地只种两种菜,万一行情不好,那可比天塌下来还可怕。老常认为还是种着自家的,再承包几十亩别人的地,各种菜都种些较稳妥。品种多了,这种价低,那种价高,有赚有赔,无大利也无大害。万一全赔,大不了白干一年,不至于赔得翻不起身啊!可儿子不听。儿子那红红的眼睛里不时流露出的火焰令他经常半夜醒来,直冒冷汗。那二百亩地可是儿子今年押上的全家人的希望,若有闪失,可是要命的大事。毕竟自己年纪大了,种菜种地比儿子要懂得多,经验要丰富的多。   眼看夏天一过,便是秋天,是赚是赔,谁也不敢预料,也无法预料,只能听天由命吧。   吃过晚饭,老常正躺坐在炕上看电视,儿子来电话说,因给菜地浇水,顾不上回来吃饭,让他把饭送到邻村地上。老伴赶紧装好饭盒,催他快点送去。   拖着伤腿,老常走的慢,走出村外,绕过王家台子,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老常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拄拐,肩上挎着装有饭盒的布袋,慢慢地行走在通往邻村的土路上。   老常的前面有光,那是手电筒发出的微弱之光。老常的身后有影,那是他在月亮之下的长长的身影。银灰色的、凉森森的月光洒在树上,洒在地上,洒在老常的脸上,洒在田野里那些承载着老常一家人全部希望的青幽幽的蔬菜上。   四周寂静,老常除了听得见自己的喘气声和高低不稳、啪哒作响的脚步声,再就是国道上和高速公路上飞驶的车辆轰鸣声。   羊癫疯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郑州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武汉哪家医院可以看颠痫病福州癫痫医院哪家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