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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过年

来源:唐山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传说
摘要:父亲蹲在灶头负责添火,火舌欢快地舔着漆黑的锅底,锅里的油越来越热,漾着细小的波纹,冒着青色的油烟。肉和菜下锅的声音十分悦耳,“吱啦啦”地爆响,像小孩子愉快地搓弄着一张彩色的玻璃纸。一股热气随之腾空而起,锅灶上方现出一朵美丽的小蘑菇云,这朵云升到棚顶,就翻转着向厨房的各个角落涌去,同时裹夹着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我们哥三早早地就围坐在炕桌周围,正襟危坐,因为怕口水流出来,都闭着嘴不说话,只支着耳朵听着厨房的响动,抽动着小鼻子闻着飘进里屋的肉香。    过去不像现在,那时候小孩子总盼着过年。刚进腊月,每天早晨一睁眼,我就先去墙上把阳历黄子扯下一页,然后再一张一张地往后数,一直数到那张红色的方才住手。那时小孩子盼着过年,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够又长一岁,另外过年的时候不但能吃上平时吃不到的美食,而且通常都能得到一套新衣服,几挂小鞭炮和长辈给的几块压岁钱。   在我家新衣服是不常有的。我家哥三个,大哥、我、三弟,我们之间都差三岁。那时候别看生活条件不好,但小孩子却长得飞快,只一年时间就能长半头高,为了节省,一般每年只会给大哥做一套新衣服,然后我捡大哥去年的,三弟最可怜,只能穿大哥和我都穿过的旧衣服。为了减少三弟的委屈,父母每年都会给他买一些鞭炮和“穿天猴”,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没有新衣服而在炕上打着滚哭闹了。   一进腊月,大人们就忙着备年货,杀鸡割肉,蒸馒头炸丸子。我们小孩子都聚集在供销社的柜台外,那里有许多的年画,红红绿绿地挂在两根尼龙线绳上,一张挨着一张。我们从这边慢慢地看过去,再从那边看回来,如果觉得不过瘾,就再往返一次重看。画上多是莲花鲤鱼和光屁股的胖小子,虽然好看,但只一张纸就要四毛钱,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看。那时还没有卖对联和福字的,但村里有个老先生,毛笔字写得十分的好,刚一进腊月,他就自备了红纸,没黑没白地写个不停。临近过年时,各家各户只要打发个孩子去他家,就能领回来两副对联和几个大红福字。他从不收钱,相反,要是他写的对联哪年剩下得太多,他却会觉得很失落。   腊月二十几的时候我们哥三都去了剃头铺,每人花五毛钱剃了头。正月里是不允许剃头的,我母亲说正月里剃头死舅舅。在遥远的安徽,我有一个尚未见面的舅舅,为了他的安全,母亲严禁我们正月里剃头,头发再长,也要等到二月二再剃,因为那天是龙抬头的日子。   现在人过年,百无禁忌,高兴就好,不像过去。那时每当过年之前母亲都会对我们嘱咐一遍,告诉我们过年的时候不能打闹,更不能哭哭啼啼地抹眼泪。说话的时候不能带“破、坏、死、光、没、完、穷”这些字。比如煮饺子的时候如果饺子被煮烂了,那就必须说“挣开”,不能说烂或坏。我还记得每次除夕煮饺子,父亲都会特意问母亲一句“饺子熟没熟?”这时即使饺子已经熟了,母亲也会回一句“生呢”,那意思就是“升”,有升官发财的意思。还有就是大年初一和初二的时候不能扫地,因为地上的柴草垃圾都是“财”,要留在家里,不能扫出去。每到三十晚上,不少人都会去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的柴草垛偷回一把柴草,寓意着偷回了“财”,我就去过豆腐匠王歪脖子家偷过柴草,因为他家最有钱,几乎每月都能吃上几顿猪肉炖粉条。   除夕的早晨,天刚透亮,我们就早早地爬出了被窝,先是帮着父亲去外面贴对联,屋门一副,外面的大门一副,福字都要倒贴,称为“福到了”。有几年我家院里还会挂一个大红灯笼。灯笼是父亲做的,用竹坯子扎的骨架,外面糊上红纸,里面放一个小灯泡。那时候电力紧张,平时用电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晚上四点来电,早上七点准停,但在过年这几天,电却一直是不停的。灯笼用长松木杆挑起来,杆顶还要绑扎一束常青松的枝叶,苍绿色配着灯笼的鲜红格外好看。一般这个灯笼要从大年三十一直点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而且一点就是一宿,不能关灯,有着延年益寿、香火不断的寓意。   一般情况下,除夕的早晨我们家还是吃平时的饭菜,苞米面大饼子或大碴子,但我们哥三常常只胡乱地吃几口就不再吃了,我们必须攒着肚子,因为中午的时候还会有一顿丰盛的饭菜。在东北,过年的时候通常已经很暖和了,虽然雪还没化,但太阳照在脸上却是痒痒的,像有一只金黄色的毛毛虫在皮肤上爬。临近中午,四处连绵不断地响着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馨香。早上八九点钟,母亲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父亲蹲在灶头负责添火,火舌欢快地舔着漆黑的锅底,锅里的油越来越热,漾着细小的波纹,冒着青色的油烟。肉和菜下锅的声音十分悦耳,“吱啦啦”地爆响,像小孩子愉快地搓弄着一张彩色的玻璃纸。一股热气随之腾空而起,锅灶上方现出一朵美丽的小蘑菇云,这朵云升到棚顶,就翻转着向厨房的各个角落涌去,同时裹夹着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我们哥三早早地就围坐在炕桌周围,正襟危坐,因为怕口水流出来,都闭着嘴不说话,只支着耳朵听着厨房的响动,抽动着小鼻子闻着飘进里屋的肉香。   我三弟吃肉很着急,夹了一块肉就匆忙地填到嘴里,肉很热,他不得不用舌头来回地搅动,同时摇着头,嘴里发出“嘻嘻嘘嘘”的响声。但他并不用牙齿去咀嚼,肉在口里翻腾了几圈,他就一挺脖子,“咕噜”一声咽了下去,同时筷子已经瞄准了盘子中的又一块肉。几乎每次过年,三弟的上牙堂都会被烫到,吃完饭后,他就用手指去嘴里抠,总能揭下一小块薄薄的白皮。我吃肉时已经很会享受了,我不喜欢瘦肉,不香,而且塞牙。肥肉最好,喷香流油,夹一块放进嘴里,用舌头将它紧紧地压向上颚,不用牙咬,这块肉就会自己慢慢地融化,变成了一股极香的浓汁,那滋味十分美妙,无以言表。   除夕夜都必须吃一顿饺子,我家的饺子馅一般都是酸菜肉的。包饺子时全家围坐在面案四周,母亲揪完剂子,我和弟弟就急忙按扁,大哥负责擀皮。包饺子时,母亲会在两个饺子里各包上一枚二分的分錁,然后和其他的饺子混在一起煮,据说谁要是吃到了谁就会一年有福。这边饺子刚包完,那边父亲就已经将一锅水烧得滚开了。我们小时候有个谜语:南边来了一群鹅,提了秃噜跳进河,说的就是往锅里下饺子。我那时细看过下饺子的过程:掀开榆木锅盖,锅里的水翻腾着,像无数朵菊花竞相从水底生出,长到水面恰是最茂盛的时刻,然后就迅速凋谢,在这同时,又有无数朵菊花在水底生成,涌向水面。母亲端来秫秸盖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队队的饺子,每个都白胖胖的,还真像一群大白鹅。母亲将盖帘倾斜,用手去拨弄饺子,就像在赶鹅群下水。饺子入锅,先是一个“猛子”扎到水底,不肯出来,母亲用笊篱在锅底轻轻一搅,饺子就翻滚起来,在锅里戏耍着,互相推搡,左钻一下右撞一下。用不了多久,饺子就都一起浮向了水面,它们似乎更胖了,饺子皮白得有些透明,甚至能看见里面香喷喷的馅子。   饺子出锅前,我们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鞭炮被弟弟用木棍挑着,在黑夜里如爆豆般“噼噼啪啪”地炸响,闪着金黄的火光,就像一群受到惊吓的星星,蹦蹦跳跳、四处乱舞。第一盘饺子总是被父亲端到屋门外,叨叨咕咕地说上几句神秘的话,母亲说那是在敬神。我们不会理会父亲的这一举动,而是一起挤进里屋,开始吃起了盼望已久的一顿饺子。   吃完饺子,母亲端来了一盆已经化开的冻秋梨,又端出了一盘瓜子和糖块。冻秋梨酸甜凉脆特别好吃,还有两种糖块我也十分喜欢。一种是圆柱形的双喜糖,每咬下一小口,都能在截面上看见一个红色的双喜,很是神奇;另一种是高粱饴,我们都叫胶皮糖,用手抻住糖的两端放在嘴前,不断地向糖上哈着热气,它就会慢慢地变长变细。   吃完冻秋梨和糖块,我们哥三就拎着小灯笼跑出了家门。小灯笼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找一个玻璃罐头瓶子,瓶口用细线捆扎,再用一根细木棍挑着,罐头瓶里放上一截点燃的蜡烛,就成了那时小孩子都喜欢的灯笼。那时还没有电视,除夕晚上吃完了饺子,孩子们都不约而同地拎着灯笼聚集到了村里的街道上,然后排着队四处乱逛,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才渐渐地散去。   大年初一,我们都换上了“新衣服”,早早地吃完了饭,就去给老祖宗磕头去了。那时我的亲爷早已去世,所以我们家的家谱就挪到了我二爷家保存。我现在依稀记得家谱的样子,一大张陈旧泛黄的卷轴,居中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古怪的人,下面是红色的大门,四周似乎还有些花草树木之类的东西,家谱上密密麻麻地用墨写着许多人的名字,像金字塔一样,越往下越多。家谱被二爷挂在墙上,下面的桌子上摆着馒头和水果,并且有一把粗香在一个铜香炉里燃着,冒出袅袅的烟,满屋子都是好闻的香味。   正对着家谱的屋地上早已被二爷铺上了两条麻袋,我们进屋后二话不说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老祖宗连磕三个头。那时我们都十分地虔诚,以至于头磕在地上都会发出“通通”的响声。给老祖宗磕完了头,我们不用起身,直接调转屁股冲着炕上接着磕了一个头。炕上坐着一个叫王杨氏的老太太,是我们的太奶,已经九十多岁了,每当过年,她都比任何时候坐得都端正,挺着腰板,一手端着一根两尺多长的烟袋,一手掐着几张纸币,眯着眼睛,瘪着嘴冲着我们笑。磕完头,照例她手中的钱就到了我们的手里,连着数年都是每人一块,从来没有少过,但一次也没有多过。   那时每逢过年,村里都有秧歌可看。刚进腊月,各个生产队就开始调集人手排练秧歌。每个生产队里都有现成的服装,大红大绿的绸子衣服,还有带有各色花朵的头饰。过去农村没有别的娱乐,男女老少就都愿意去报名参加秧歌队。年轻人一般都踩高跷,最高的高跷有一米多,人踩在上面不但稳稳当当,而且还能欢快地扭秧歌,这让我们小孩子十分羡慕。我们最喜欢看的是猪八戒背媳妇,多由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来表演,身前套个猪八戒的道具,乍一看就真和猪八戒背着个媳妇一样。另外还有仙女晃晃悠悠地摆着旱船,老汉里倒歪斜地推着小车,最好笑的是一个男扮女装的老太太,戴着呢子小帽,脸上涂着红脂粉,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旱烟袋,边扭边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让人笑得肚子都疼。   冬季正是农闲时节,那时年一直要过到农历二月初二吃完一顿猪头肉才算结束。那之后北方的春天就真正地要来了,农民们收起了闲散之心,开始整修农具,准备好种子和肥料,一旦杏树开花,就开始了繁忙的春种。      黄冈到哪看羊角风武汉小孩癫痫好治疗吗银川哪个癫痫病医院最好陕西治癫痫专家